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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是一场盛大逃亡_微小说

来源:闲言碎语网    时间:2018-01-02




 一

你一出生就已经有了两个姐姐和一个哥哥,你是家里的第二子,后来的小辈们都叫你二大爷,当然这都是后话。反正你是个太淘气的孩子,聪明但是不学无术。后来你又有了两个弟弟,你的父母更是没时间管教你。况且他们还要辛苦赚钱,否则怎么能养活这一大家子的人呢。那年你16岁,血气方刚,整日和那些小混混们混在一起,当然你也是个小混混。你们是当地的小霸王,你自诩天不怕地不怕,拿着砍刀敢杀人。于是没有人敢欺负你们,只有你们欺负别人的份儿。

打架虽是家常便饭,但是老话说,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后来你便犯了事。那次架打得很严重,你们伤了人,惊动了当地警方。你们便真的害怕了,知道这次是捅了大篓子,于是就商量着要逃走,难道还能坐以待毙被住进去吃几年牢饭不成?记得那是个夏天的夜晚,南方天气很热,半夜里还能听到树上聒噪的蝉声。你匆匆穿过铺着青石板的一条条街道,足音孤独而空洞,你突然觉得有些凄凉。你赶回家简单收拾了几件衣裳,当然你是没几件能上得了场面的衣裳的。你看到母亲眼睛里噙着的泪花心里闪过一丝愧疚,不过你也没说话,只是听着母亲喃喃的嘱咐声和父亲的叹气声。你有些烦了,端起碗来喝了两口水,扭头接过父亲递给你的钱便甩头出了门。

你没有和别人一起逃,半夜你自己走了好远的路才到了火车站。你想买一张票,可是不知道去哪里。你抓出一把钱给售票员,说,我可以买到哪里?她说,你想去哪?你有些不耐烦,便随口骂了一句什么,也不说个地点,就说,往北走。售票员怎么耐烦你,便给了你一张快要开车的票。于是你就去往北方了,你从未来过的北方。你不知道那里有一望无际的灰色平原和阴霾的天空。你不知道那里有宽宽的堆满了麦秸垛的街道。你不知道那里有高大的洋槐和魁梧的梧桐。你不知道那里有端着碗在街上吃饭的老汉和在麦秸垛里半斜着晒太阳的老太太。沿着深灰色铁轨的延伸你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这个地方并没有改变你的顽劣,而你给这个地方带来的不是福祉,如果可以的话,我更愿意用灾难二字。

你身上本就没有多少钱,就这样漫无目的流浪了几日最后真的是没钱了,连饭都吃不上。那时候没有电话,没有任何联系家里人的方式。其实就算是有你也不会伸手给家里要钱的,你就是这样执拗和骄纵。你总是自以为是。你漫无目的的在周边的乡村里走,你会从小孩手里骗钱,甚至跟他们骗他们的零食吃。有时遇到红白喜事,你便理直气壮的去混饭吃,也从未被发现过。这样的卑下行径倒也维持了你一段生活。

你看到敲打的响器心里便开始痒痒,在家时你是学过吹笙的。你父亲年轻时在戏班子做这个,你觉得好玩就学,吹笙和笛子都是你的拿手好戏。这天是人家娶媳妇,戏班子在这里吹吹打打不亦乐乎,你蹲在人家旁边听着听着就跟着唱了起来,那戏文你是熟悉的,尽管不知道唱词是遂宁哪家医院治疗羊羔疯最权威什么。可是有什么关系,这一唱班主注意到了你,问你是谁家的。你说你没家。你说你会吹笙,比那个人吹得要好。班主来了兴趣,演奏完毕后就让你试吹。你吹了一段,果然不同凡响,其实你也不知道自己吹得是什么,只是听父亲吹着吹着你就学会了。班主听完后脸一下子笑开了花,说你是个可塑之才,问你愿不愿意跟着班子到处走。你问,有饭吃没?班主哈哈大笑,说,有,有饭,管饱。

于是你就跟着戏班子跑东跑西,渐渐熟悉了北方的这个叫做大鹿村的地方以及周围的一些村镇。戏班子的活儿算是轻松,况且你是得心应手。没活儿的时候就跟着班主住在他家里,班主的老婆不喜欢你,嫌你好吃懒做,总是恶言相对,你也不生气,还总是故意捉弄她。不过班主是个随性之人,也并不在意。跟着戏班子的两年里你俨然成了地地道道的北方人,成了大鹿村的人。

18岁时已经成了戏班子里的主心骨,班主也很喜欢你,带你不薄,还想给你说个媳妇。班主知道你是从南方逃过来的,却也并不嫌弃。班主常说,这年头乱,人人难自保。可是人心还是肉长的,你既然遇见了我,总不能让你饿死在我家门口吧。再说你小子还算行,会点手艺。你当初怎么也不会想到,偷学了父亲的技艺倒使你保了小命。

这一晃又是4年,你都22岁了。村子里像你这么大年龄的小伙子们都当爹了。可你也并不着急,你自己光棍一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乐得轻松自在。况且你那狂妄骄纵的性子始终没改,爱与不三不四的人勾勾搭搭,爱玩爱捣乱。若不是班主一直袒护你,你早被邻里邻居的打死了,那年你和几个混混去偷邻居家的鸡来烧了吃,班主又是赔礼有时赔鸡,已经都骂得狗血喷头了,你不管这些,照样整天游手好闲。

倒也怪,你模样长得倒是长得很好,清秀帅气,个子跟竹子拔节似的在这几年了一下子窜了老高,你骨骼精壮,体型偏瘦,自己也爱美,梳着光光的小背头,也是姑娘们喜欢的偶像派,在那个年代就是个小白脸。这年班主实在是为你着急了,非要跟你找门亲事,急着把你嫁出去,对,就是让你倒插门。这班主跟你非亲非故,人家能够收养你给你饭吃让你跟着人家干活已经是你的造化了,总不能养活你一辈子吧。这也是情理之中。

事情也巧了,邻村小鹿村郑家的姑娘年方十八,待字闺中。郑家只有这一个姑娘,还是抱养来的。这郑家媳妇不能生育,就从本村家里姑娘多的人家抱来一个女娃。家里条件本来就不怎样,找个倒插门的女婿也更是不易,只因父母挑的细,姑娘又不满意,一直没合适人选。于是班主托人做媒。两人见面。那姑娘倒是一眼相中了你的相貌,原来是自古的青春少女都是被一个好看的外表所迷惑的。这也是那姑娘的劫数,命该如此。姑娘是相中你了,可是这郑家老太太脾气刁钻奇怪,就是相不中油头粉面的你。觉得你就像个小混混,况且还不知根知底的,家在哪里什么时候回去都不知道。总不能拿自己闺女的一辈子来做广州羊羔疯的早期症状有哪些赌注吧,而且这老两口还指望着姑娘给养老呢。

话说这郑姑娘倒是血性,个子不高但是极其勤劳能干,家里的家务,地里的农活,不用支应,自己小小年纪便得心应手。也是这郑家老太太刁钻诡谲,难为了这孩子。平时什么活都干还又打又骂的,更别提偷懒或者不顺从的时候了。可是这次郑姑娘就是看上你了,非你不嫁。家里人没办法,只有这么一个姑娘吧,便也只得勉强同意。

到了农忙季节,收麦子。这时候你倒是识趣,日日来丈母娘家干活,也不说话,把麦子装好袋子,一袋一袋背上房顶上去晒,也不喊苦不喊累,一干就是一天。郑姑娘心里欢喜,觉得你是个可靠之人。郑家二老看到此番情景便也不再说什么。于是秋天快过去的时候你们便结婚了。你骑着系有红色丝带的有大梁的自行车驮着穿着红夹袄的新娘子在村子里转了一圈便是娶了媳妇。

郑姑娘整整比你小了5岁,你也算是抱得娇妻。娶了媳妇你的恶习便又渐渐露出来了。干活也没婚前那么卖力了,变得好吃懒做,动不动就唠叨骂人,跟谁欠了你钱似的。你也忘了自己是逃难逃过来的,你也忘了你是入赘女婿,你也忘了你苦哈哈的时候了。你妻子不和你治气,老太太可是脾气大的人,你们开始了持久的硝烟战争,整日怄气,不是互相指着鼻子对骂就是摔东西,家里怨声载道。可是生活还是要继续。就像村里那棵老槐树,夏天有了虫子它还是勃勃生机的生长,开出洁白繁盛的槐花,冬天里即便树叶落光,它也并不抱怨,仍然静静的站立,守护着一方乡土。

婚后的第二年秋天你们便有了第一个孩子,也就是你们的长女。你是入赘,当然孩子得姓郑,孩子的爷爷奶奶很高兴,虽然是个女孩子,也是老郑家的血脉。她爷爷也算是文化人,给孩子个很大气的名字,取斌字,一心想着这孩子将来文武双全,也不顾这名字取得倒像个男孩子。

 可是你不喜欢女孩,又对你妻发牢骚,说邻里街坊谁家不是生的儿子,就你肚子不争气生个女孩。孩子哇哇直哭,你妻子怎么哄都不行,她奶水又不够,家里又没什么钱,让你想办法去买奶粉。你也受不了这苦日子了,便趁着大家不注意偷偷抱着孩子上了火车想逃回南方老家去。你买了一盒橘子粉,几个又小又青的苹果便打算出走。可是你哪里抱过孩子?孩子一直哭,车子刚走了一站就惊动了列车员,你也害怕了,便又抱着孩子回来了。你进门的时候家里正哭闹得不可开交,一片狼藉。你妻子看到孩子便一把抢过来,哭喊着捶打你,要和你离婚。你真的是害怕了,怕连这个家也没有了。你跪着求她,求你丈母娘,说你自己良心是被够给吃了,说你一时猪油蒙了心,说你知道犯了天杀的错误,以后一定改过自新,好好干活。你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看着教人心寒。你妻子一连几天不理你,不说一句话,只是照顾孩子。你倒是勤快起来了,端茶送饭,给孩子洗尿布,打理家务,一声不吭照单全做,家里被你打理的井井有条。你妻子渐渐的气也消了,儿童癫痫病的特点有哪些跟你和好如初。

你总是有这样的本事,能把一切打理得很好,可是你偏偏又不去做。

日子还是在这样的吵闹中和孩子的啼哭中度过,你没少让你妻子和她的家人受气,当然孩子你更是这样,本来你就是重男轻女。上次带她出走的时候你算是抱了她一回,之后你是很少有正眼看她的时候。这就是你,冷血又绝情。又过了两年,入冬了,你的第二个孩子降生,这次遂了你的心愿,是个儿子。你是真正的笑逐颜开,笑脸可比花儿还灿烂。你也有儿子了,你觉得自己是有了后。你这种人从一无所有到有了一个家,一个妻子,有了儿女,也是上辈子的造化。

两个孩子为这个家添了不少祥和的气氛,但是你的狂躁和暴虐依旧没有任何收敛。气急败坏的时候更是对女儿大打出手。或许是因为是长女,是老郑家的第一滴血脉,或许是要和你对抗,郑家老太太格外疼爱这小姑娘。你儿子出生后老太太便把你女儿抱到了自己屋里来养,对你女儿亲的比谁都亲。你女儿成了老太太的宝。老太太也总是跟你女儿说你的不是,你女儿三四岁就知道你是不能惹的,也不常去你们屋。她看到你总是战战兢兢,是真的会发抖。在她记忆里,你从没有抱过她,亲过她,对她笑过。只有奶奶是最亲的,对她照顾得无微不至。

你女儿5岁那年的一天清晨听见你和你妻子抱着儿子从她们睡着的窗户前进过,那时是冬天,天刚蒙蒙亮,她记得透过窗外看到天时深蓝色的。早沉奶奶告诉她说你们去了南方,去你们老家过年了。那年你都29岁了,一转眼离家十几年。你女儿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并不想念你们。她跟着爷爷奶奶倒是过了一个不错的年,没有人吵闹。爷爷还给她买了很漂亮的红头绳,新年那天奶奶帮她扎了两个小辫子。没有你们的新年仿佛过得祥和安静。

春天的时候你们很高兴的回来了,还带回来很多新鲜玩意。有很多金手表和金笔,还给你女儿买了一套新衣服。后来很多邻居啊街坊的都来你家买那些金表和金笔,你女儿当时很自豪,不花钱就拥有了一只金笔,在学校里惹来了许多小朋友的羡慕。后来你还搞过许多奇怪布料的风衣,那浅蓝色和浅绿色的风衣用火烧不着,水淋不透。你女儿在你们都不在家的时候总是偷偷披上一件,想象着自己潇洒帅气的摸样。

你儿子总是无忧无虑的。他小时候长得很漂亮,又可爱,人人都喜爱他。你女儿有什么好吃的也总是让着弟弟。你们吵架时她拉着他出去,不让他哭。你还记得你给你的妻儿孩子拍的一张照片么,你妻子烫着当时流行的卷发,脚蹬裤。你儿子笑得很开心,戴着小军帽。你女儿一身粉色衣服,大红色的棉靴,怯怯的眼神看着镜头,并不笑。多年以后你女儿一直珍藏着照张没有你的照片。后来你们家拥有了第一台傻瓜相机,那是当时值得炫耀的事情呢。那时候你女儿已经小学四年级了,在离家很远想私立小学寄宿。你妻子去看她的时候还专门拿着相机给她和同沧州哪家医院能治成人羊羔疯学们拍照。那次你女儿的虚荣心着实被满足了一把。只是后来由于相机的电池不好,照片全部丢了,没有洗出来。可是有什么关系呢,谁也没想着要那些照片。

是你女儿上五年级的时候郑老太太去世的。你们举办了盛大的丧礼,也算是对已故之人的尊重。你女儿哭成了泪人,后来又大病了一场。仿佛自己一下子失去了靠山,她更加怕你了。不过幸好她爷爷也是疼她的,在她升初中的时候遵照奶奶的遗愿买了一辆很漂亮很贵的正红色自行车给她。后来你也经常说这辆车子质量好,之后买了几辆车子都不如这辆。

后来家里的经济条件慢慢好了起来,开始盖新房子,你们到处借债也好,争吵打闹也好总算是把一幢二层小楼给盖起来了。她爷爷用自己的工资又为这个家添置了一台全新的彩色电视机后不久便撒手随郑老太太而去。你女儿总是在日记里提起爷爷冬天里在屋子里用花盆种的一盆盆不同品种菊花,那花特别漂亮,开出许多不同的形状。爷爷还泡菊花茶给她喝,她总是觉得没有甜味而不喝,倒是拿着杯子看里面上下浮动的花朵和有着漂亮颜色的水,感觉很神奇。你从来不种花花草草的,小狗倒是养过几只,不是给饿死了,就是病死了。

两位老人离世后你便愈加肆无忌惮。孩子被送到了私立学校去寄宿,你觉得无聊便整日出去打牌,也不管地理的农活。你妻子跟你闹,每次和你打架都惊动街坊四邻,但是任凭谁劝都不管用。最终肯定是要摔完了家里的锅碗瓢盆以后才能收场。之后她便开始和你冷战,你也总是不说一句话坐着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烟。后来也不知是怎么和好的。反正总是这样闹,像是一种游戏。或许在你的有生之年这种游戏的规则是被设定好的,你们只是在冥冥之中一次次重蹈覆辙。

可是不管怎样,你从16岁离家来到这里,一转眼十几年匆匆而逝,像是梦里的挥手别离。生命像是一场让人迷醉不可自拔的盛大逃亡,你每天都在逃亡的途中跋涉,反复,动荡,安定,离别,反省,轮回,可是你始终没有找到最初的自己。或者这根本就是你最初的自己,你没有变,改变的只是岁月,只是村口那颗大槐树,它的年轮在岁月里一圈又一圈的记录着你们的故事。

大槐树的叶子绿了又变黄,不知道日子怎么就这样一年一年的过去了。不知道你安静下来的时候会不会想一想你妻子的哀鸣声和当年火车的鸣笛。心壁上的烙印难道真的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淡去么?一切的逃亡,厮打,喊叫,哀鸣,求救,欢笑,眼泪,和无法预见的灾难和勇气,终将化为过眼云烟,随着大槐树的黄叶埋藏在这片古老而平凡的土地。而你,最终你将埋骨于这片你曾经陌生的土地,在北方与南方的交织中寻找自己的出路。

或许根本没有出路,那么便一直逃吧。看看世界尽头会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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